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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社会企业之旅报告

银杏伙伴访英考察团:孙恒

——2011-08-25

 

什么是社会企业?

社会企业与传统的商业企业究竟有什么不同?

社会企业是未来推动中国社会进步与变革的创新之路吗?

从传统的NGO到社会企业的转型发展过程中所面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随着每个机构的逐步发展壮大,团队建设、内部组织管理、人员培养、财务治理、社会公信力与品牌、公众教育和倡导、跨界合作、社区建设等等一系列的困惑和问题也随之而来。带着这些困惑和问题,我们将视线转向英国,看看是否可以找到一些不同的探索和答案。

 

在南都基金会和英国文化教育处的支持下,我们银杏伙伴访英考察团汪梅念蜀、曾世逸、王奕鸥、黄如方、孙恒、黎黎、孟文静一行七人于2011626日——75日赴英考察学习交流。

 

 

(英国是世界上最早开始进行工业化的国家,在工业化的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很多社会问题同样也是今天我们正在面临的问题,但历史经验只能借鉴,而不能全盘照搬。)

 

社会企业

——同样的名称不同的概念

社会企业最近几年在中国大地开始兴起而且越来越有时髦流行的趋势。

NGO在谈、企业家在谈、媒体在谈、专家学者在谈,政府也开始在关注。

但什么是社会企业?究竟有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和标准?

 

627日上午我们来到英国文化协会,这是我们赴英考察的第一站。在这里我们了解到:英国的社会企业几乎包含了各种类型的社会组织形式:NGO、基金会、商业机构、金融银行、社区企业、合作社、个体户等等。而在中国我们现在对社会企业的概念理解是与NGO和商业机构区分开的,而我认为社会企业和传统的商业企业的最根本的几个异同点在于:

1  目的不同:社会企业的目的是社会问题既为了解决某项社会问题和社会需求,而传统商业企业的目的是资本既赢利赚钱;

2  结果不同:社会企业的盈余利润分配的最终受益方是社会既回馈社区或社群;而传统的商业企业的盈余利润分配最终受益方个人:投资人和股东。

3、过程相同:都是同样运用商业的运作方法,但在过程中社会企业则更注重对人的发展和成长。

 

社会企业村

——植根社区需求,自主自助服务

71日我们应邀来到阿尔斯通的一个2000余人近千户人家的小村,但在这里每60户人家就有1个社企企业,是英国著名的社会企业村。

 

面包合作社

社区里没有面包店,人们买不到新鲜好味道的糕点,三个有做糕点手艺的妇女发现了这个需求,于是她们商议决定成立一个面包合作社,三个人集资贷款在社区里开起了一家面包店。由于是合作社的组织形式,每个人都是面包店的主人,大家都认为必须为自己而努力工作,所以她们的产品和服务质量就有保证,面包店虽小,却为社区居民提供了优质的产品和服务,满足了大家的生活需求,面包合作社也在逐步扩大,现在已经有五个合作社成员了。

 

如果是一般的商业面包店,那就是由一个老板投资,雇佣几个店员,员工只拿工资,不能参与决策和分红,而且随时面临被解雇的危险。但是由于是合作社的组织方式,所以每个人既是员工又是主人,每个人都参与决策和利润分红,合作社的何去何从完全是掌握在社员自己手中,合作社的发展是为了满足社区居民的需求,提供了优质的产品和服务,同时也是为了合作社成员自身的发展和成长。

 

 

(面包合作社发起人之一在为我们讲解她们的故事和经验)

 

 

社区商店兼邮局

——社区企业

这里曾经是社区里的一家邮局,由于现在通讯技术的发达,传统邮局业务也越来越不景气,当邮局唯一的职工退休后,邮局公司不赚钱所以就决定要把它关掉。但是邮局已经成为社区居民很重要的对外联络的途径、生活习惯和重要的生活部分。所以社区居民就召开大会讨论希望找到办法让这个邮局继续经营下去,最后大家决定通过发行社区股票在社区筹款由社区居民集资把这个邮局买下来,开办一家小商店兼顾代理邮局业务。但是发行股票的法律政策门槛要求很高,所以社区居民这个需求和困难就通过当地议员反映给当地政府,而当地政府就以此为个案尝试,允许社区居民发行社区股票。这样,社区商店兼邮局就继续运行起来,由于是社区居民参与投资,所以小商店兼邮局的生意很好,而且也成为社区居民公共交流的空间场所。

 

也正式由于这个个案产生了很好的社会效应,以至于推动了英国政府推出了一项新的法律机制“社区股票”。当某个社区非常重要的商业企业由于某种原因导致经营无法持续、社区服务缺失时,社区居民可以参股的形式把这个店铺或者小企业买下来继续经营。股东(社区居民)在经营到34年之后可以分红和获得股息。

 

值得我们反思的是:在国内,这样的做法可能会被定为非法集资。而在英国,社区居民的需求和困难是如何迅速畅通地反映到政府,而政府又是如何给予及时有效地反馈和支持的?

 

 

(昔日喧嚣的火车站现在已经安静地闲置着,这里将被改造成为一家车站历史博物馆)

 

闲置的火车站变博物馆

——社区资源转换

这个小村很多年前是一个矿区,这里发现了丰富的锡、银等矿藏,最繁荣的时候这里曾有上万名矿工在这里劳作生活。为了把矿产运送出去,这里建起了窄轨铁路和货运火车站。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这里已经没有工业了,窄轨铁路和货运站也不再运行。而如今这里由于自然环境优美,很多户外旅游的人来到这里,所以村里居民就商议决定把窄轨铁路和货运站重新休整改造成为一个窄轨火车站的观光旅游景点项目。当年的货运大仓库已经被改造成了车辆博物馆,窄轨铁路和火车头车厢也正在被改造装修之中。一位退休的老工人作为志愿者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兴致勃勃地接待了我们为我们津津有味地讲解着。

 

 

(当年的货运大仓库已经被改造成了车辆博物馆)

 

 

破旧教堂改造计划筹备中

社区里闲置的一个小教堂被一家房地产商购买,但是由于当地政府政策规定这个建筑属于文化保护区不能用于房地产开发,所以至今一直闲置着。当地社区居民希望利用这个教堂把它改造成为社区的一个综合文化艺术培训交流中心。她们已经联系到房地产商并初步达成转让协议,目前她们已经在进行筹备之中。

 

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传统的资源很容易就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淹没,被忽视而浪费掉。如何发掘动员闲置资源?如何重新转换闲置资源使之继续发挥新的作用和价值?以上的两个经验值得我们借鉴。

 

 

英国乐施商店

在英国目前有700家乐施商店(二手店),是英国乐施会最重要的筹款来源。

很有幸我们有机会去了位于伦敦市中心的一家销售营业额最好的乐施商店,店铺租金每年16万英镑(约160万人民币),年营业额为50万英镑。乐施店里的每件物品都有上架日期,如果一周内没有售出就会下架被调换到其他商店,如果一个月还没有售出,就会被回收处理掉,这样就保证了每家店的物品及时更新。

 

 

(乐施商店目前在英国有700家,这是位于伦敦市中心的一家销售营业额最好的乐施商店)

 

乐施店配有两名专职的工作人员,每天还有23名志愿者来店里参与志愿服务工作。我们当天在店里遇到几位年轻人问及她们为什么愿意来做志愿者,她们说可以在这里实习锻炼自己的销售服务工作经验技能。

 

我们也很有幸见到了这家店的主管SHARON女士,她已经参与乐施商店工作15年了。我们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动力可以让一个人长期从事这项工作?她告诉我们:“在其他商业企业工作只是机械化的程序化的按部就班的工作,就像机器人一样,没有思考和主动工作的感觉。而在这里工作你要自己主动发明创造,你要思考问题,你会和很多人交流,你很清楚自己工作的目的、社会价值和意义。”

 

 

(乐施商店里面物品种类非常多元化,从衣 、书籍、儿童玩具到贺卡、首饰及工艺品,琳琅满目。)

 

随着中国的经济飞速发展,城市当中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闲置的二手物品,英国乐施商店通过回收销售二手闲置物品并以此作为重要的筹款途径,值得我们借鉴。但是同时我们也要看到两国社会体制和文化习俗的差异。比如:在英国,无论是有钱人或是穷人,大家都有购买二手物品的习惯和认同,但在中国如何改变人们对二手物品的“偏见”?这也是需要我们面对的现实问题。

 

 

TRACK 2000社区回收中心

八十年代末,托尼和特里是英国南威尔士的加的夫市两个失业者,当时英国经济萧条,失业者和社区贫困人数迅速增加。他们发现了很多家庭买不起生活用品,于是他们决定成立Track 2000开始回收家电和家具等旧货,再由他们进行重新维修处理之后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卖给或者捐给那些穷人。在回收再利用的过程中,Track2000把回收的旧物作为学习材料,训练有特殊需要的人们如残障人员,下岗工人等,帮助他们获得一些技能资格,找到工作。

 

 

Track 2000目前有五辆这样的回收运输车,每天奔波于城市中负责上门回收物资。)

 

经过不断努力,Track 2000逐步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工作体系:

传呼中心——回收和送货的受理中心

五辆回收车辆——每天接收运送物资

职业培训中心——技能培训和修理中心

财务办公室

行政总管办公室

太阳能发电和上万平米的回收仓库

五个销售中心

锅炉动力能源项目

 

 

 

(回收来的旧家具通过艺术加工变成了精美实用的崭新家具,可以放在网上销售)

 

社会成果及影响:

85000个人及家庭参与垃圾回收

废旧计算机、集成电路分解成450项达到充分回收,应用在低收入的人群、家庭、学校、社区和小的社会商业项目上

65所当地学校帮助回收,成为关注生态学校

平均每天有超过350个电话,其中有普通公众、当地权威人士、商业部门,询问是否愿意接受他们用不到的东西。

累积资产7千万英镑

 

Track2000开办了贸易子公司,已经发展成为威尔士地区环保回收方面最大的社会企业。最近,应英国政府的邀请,他们即将在另外一个地方筹建一个更大规模的社区回收项目。而Track2000的经验也早已在世界各地很多地方开始传播推广。

 

 

 

(曾有五十年电器维修工作经验的老师傅退休后就来到这里参与工作,现在是这里的培训师,经他的手维修过的电器,质量绝对过关。)

 

 

 

(马克思的墓碑石铭刻着两段碑文——上面:全世界无产者者联合起来。下面:哲学家总是在解释世界,而更重要的是如何改变世界。)

 

见马克思

马克思是全世界工人阶级的伟大思想家、理论家和革命导师,作为一名劳工工作者,有机会能去拜见一下自然是很难得的事情。于是忙里偷闲,就专门去了趟英国伦敦北郊的海格特公墓。

马克思的墓地原在公墓内一偏僻荒凉的角落,1956年,英国共产党集资在公墓东端购买了较大的一块墓地,将马克思和其妻子燕妮及家人迁葬于此。

据说为马克思举办葬礼的那天,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消息,当天来参加追悼活动的只有十几个人。但是到了第二年,就有几千人来到这里参加纪念活动,而政府为了和谐稳定,也派了近千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前来镇场。

马克思的人已远去,但是他的精神和思想却还在影响着我们。在他的墓碑石铭刻着两段碑文——上面:全世界无产者者联合起来。下面:哲学家总是在解释世界,而更重要的是如何改变世界。

马克思最重要的改变世界的方法是暴力革命和阶级斗争,在过去的历史中,通过这种方法也的确改变了世界,但这也只是方法而不是目的。马克思的目的是实现全人类的共产主义,一个自由劳动者联合起来,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理想世界。而今天,我们人类社会依然充满了危机和矛盾:资本横行、官僚腐化、自然环境被破坏、大量公共资源被少数人占有掠夺、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公民的基本权益得不到保重、战乱、贫穷、疾苦依然每天都发生在我们的身边,这个世界依然需要改变。

如何改变当今的世界?

答案也许就在我们今天的每一位行动者的社会实践和探索之中。

 

反思与经验:          

1  不要被概念所束缚,社会企业只是我们为了解决社会问题的途径和方法之一,不要为了做社会企业而社会企业。

2  社会问题不能靠一个群体来解决,只有在政府,企业和公民社会三者的共同努力和合作下才能有所成效。

3  要认识到社会体制和文化环境的差异,不能全盘照搬,要根据自己本土的实际情况,参考借鉴别人的经验。

4  社会品牌和信誉的背后是你的价值观和产品及服务质量,社会企业在市场经济竞争中要靠产品和服务质量,而不仅仅是美好的理念或悲情故事。

5  人是最核心重要的社会资源,在行动实践中寻找和创造资源。

6  中国当今社会处于急剧转型时期,社会问题和需求越来越多,急待我们探寻找到多元化的解决途径和办法。传统的NGO发展模式成本太高,对外部资源依赖性太强,没有持续性,不利于复制推广。而社会企业通过商业的方法解决社会问题,将成为未来推动中国社会进步与变革的创新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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